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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山越嶺來看你—杭州篇

日期: 2020-12-21 18:05:13    來源: 神州網   作者: 程堂飛   編輯:曉林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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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樓臺煙雨中。這里是江南水鄉,這里是夢中故地。

孩童時代,一副語文課本上的水墨畫,留給我極深的印象。濃墨淡彩的寥寥幾筆,勾勒出一副煙雨繚繞的人間仙境,詩情畫意,靜在其中,每看至此,眼中多期望。及至青春少年,懵懵懂懂的情感充滿了對窈窕淑女的幻想,幻想那青衫羅裙,手執花傘,含顰而笑的美人兒,立足于霧雨蒙蒙的西子湖畔,青枝翠柳下,荷塘月色中。每想至此,心中多回響。大學時,聽到一首《子夜四時歌》,其間吳儂軟語,聲聲入耳,溫婉如玉,每聽至此,心中愈向往。從小到大,遠方絲絲縷縷,將我的心系住,自然而然的飄向那個被稱為江南的地方。自此,內心告訴自己,我和江南有個約定,約定不遠千里萬里,定要一探芳蹤,以解平生之愿。

時下金秋,還未到國慶節,想來游人略少,就打算去看山看水。自古山水多風情,江南自古多山水。而著名的西子湖又是集江南風格之大成者,所以我把第一站選在杭州,期望可以近距離了解這片最具有人情風味的地方。當飛機躍向空中,看著銀色的機翼在天際劃出一縷白線,我知道,我要和她來一次美麗的邂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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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空中飛翔的過程相當愜意 ,盡管坐在機內,但隔著一層厚厚的鐵皮看著不斷在顫抖的機翼,心里還是泛起一絲絲憂慮,在這上不接天,下不著地的半空里,把身家性命寄托于這一層鐵皮上真的可以嗎?萬一出點啥事,那可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了,不過好在空姐送來的飯盒暫時安慰了我這顆顫抖不已的小心靈,看著那張如花似玉的面龐對我微笑過后,心想:若真到了極壞的地步,有此等佳人相伴,也是無憾了。真是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分流啊,這不也挺符合江南雅士的情操?好在一路順風,飛機平安著陸。

在去市區的大巴上往外看,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細雨初停的城市。街道在路燈的照應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,遠處因為黑暗而看得不甚清楚,只見得一個個大概輪廓形成的線條,一切都是那么新,一切都是那么美...打開車窗,撲面而來的潮氣切實提醒著自己,這里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,但心中卻無一絲不適,如同走近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友,雖不識,卻相知。

降落時已至深夜,路邊稀稀落落的行人騎著單車,奔走在回家的路上。不過很快,我也加入了他們,果然是支付寶的誕生地,手機一掃,車鎖便開了,打開導航,騎行不多時,便到達住地。一切都是這么簡單,這么隨意,看來科技,確實可以讓世界更進一步……

翌日,被窗外車水馬龍所喚醒,即收拾起身,前往西湖。在路上,遇到一個開修車攤的老大爺,他系著一個皮圍裙,坐在樹邊遮雨棚下,戴著一副老式花鏡,聚精會神的盯著手頭的物件,不時用長滿老繭的手擦拭著飛濺到東西的水珠。任身旁風吹雨打,依舊穩如泰山,與身邊的那顆老樹一起,形成一副定格的畫面。不禁想到,杭州自古便成為中國的經濟中心,不僅僅是因為地利之便,主要是還有修車大爺所傳承的匠人精神:盡心盡力,一絲不茍。當今社會繁華而浮躁,能做到這點,真是難能可貴。正是因為像老大爺一樣成千上萬的手藝人,在當今浮躁的社會里沉下心來,用心做事,才早就了江浙的騰飛,中國的奇跡。他們,才是整個社會最堅實的脊梁和力量。

騎行不多時,便到了湖邊。眼前是一灣霧蒙蒙的湖面,因為下雨,天色濃郁,水天相接。湖周依稀可見青山,山在水中,水在山旁,湖中隱約可見小島,島在霧中,霧在島上。已立馬湖邊,然雖至而未至。為一睹芳容,隨泛舟湖上,身邊清風陣陣,船尖撕破平靜的湖面,兩邊的水紋慢慢蕩開,漂向遠方??粗矍暗陌毒€越來越遠,也知道離真相越來越近。

未幾,行至島邊渡口,離船登岸。這被稱為小瀛洲的地方。它由三個小島組成,呈田字結構,島不大,卻很緊湊。這很符合江南園林的特點,那就是沒有一寸是多余的,每個地方都各成一景,每個地方都不可或缺。

往島內走幾步,便到了西湖十景中三潭印月的地方,三個不大的香爐呈品字形排列,傳說中秋之夜,爐內會個點上一盞燈,燈光會從爐身上的圓孔中漏出,印在水中,與天上的月亮一起,形成十個月亮,湖面八個,天上一個,問:還有一個在哪里?答案是:在每個人的心中。想想都覺得很美好,多么具有詩情的畫面,多么具有畫意的境界,果然是自古江南多風流,誠不欺我?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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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小島岸邊,依稀可見對岸山頂雷峰塔的輪廓,便迫不及待的再次坐船前往。遠觀甚小,等走到跟前時,才覺得這塔的高大和雄偉,忽的往上一看,真是危樓高百尺,手可摘星辰啊,這在以小巧玲瓏為主要風格的江南來看,是有些突兀的。但人們并不感覺到奇怪,這應該就是文化的力量對人產生的影響,畢竟白蛇太厲害了,沒有坐高大上的塔能鎮得???所以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。

塔基下方是舊塔遺址,原來的雷峰塔早在民國年間就倒掉了,具體原因是因為天災人禍。天災乃因為當時國運艱難,維穩尚且無力,豈有修繕一舊塔之心?人禍是當時的人抽塔磚回家辟邪用,都想沾沾法海的神力,日積月累,老塔不堪重負,轟然倒塌。這也是傳說的力量,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,大概如此吧。這一點,也可在魯迅先生的《論雷峰塔的倒掉》一文中得當印證。后來人們在倒掉后的塔基內發現了地宮,其內有一批包括佛祖舍利在內的國家級文物,也算是因禍得福了。

舊塔倒塌后,西湖十景中的雷峰夕照就消失了,人們為了彌補這一缺憾,在舊塔的上方營建新塔,便是現在的雷峰塔。塔為八角,共五層,其內安有電梯,可直達四層,雖不至頂,也確實方便了很多。及至塔邊,倚欄遠望,視野豁然開朗。西湖全景一覽無余,盡收眼底。腦海中忽然出現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妝濃抹總相宜的句子,想來千百年前的蘇東坡也是在一場雨后,如這般站在塔上憑欄遠眺,看到這山色空蒙雨亦奇的勝景,情不自禁的低聲吟唱出這一段千古名句吧??粗h處點點青山,思緒游離于天外,就在此地,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發出了共同的感嘆:啊,真美??!他們或是寫詩,亦或是作畫,將眼前的美景加上飛揚的才情,用一首首絕句,一幅幅名畫,讓西湖的美景名揚天下。想到此處,心中涌出一絲莫名的傷感,西湖,還是那個西湖,然而看客卻已然不是原來的看客了。再過多少悠悠歲月,又有誰知道我曾經來過,看過,贊嘆過呢......

次日,一覺睡到自然醒,吃了點東西后,背包出發去靈隱寺。前夜下了一晚上的雨,出門后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,雨水將路面沖刷的一塵不染。往來的車輛疾馳而過,濺起朵朵水花,房檐上,馬路邊,到處是水的影子,空中甚至可見雨滴劃過的細線,這個以水聞名的地方,最終恢復到了她最原本的狀態。

隨著公交車一路上山,身邊的樹木愈發的高大了,歷史的年輪深刻的印在粗糙的樹皮上,高大的樹冠上枝繁葉茂,一陣清風吹過,莎莎聲頓起,似歡笑,似吟唱,亦似對來者訴說著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。顆顆巨樹,立在青山之上,與整座青山一起,守望著腳下這片可愛的的地方。

江南多清秀,山也不例外,眼前這座山,不是很高大,亦不似北方的山那么雄壯敦厚,但卻很精致,山巒起伏像極了美女身上曼妙的曲線,柔和而婉約。車子繼續在蜿蜒的公路上爬行,走過一個轉角,可見十數丈的峭壁,如斧砍刀劈般從天而降,看來眼前的嬌小姐也是有脾氣的,奔放而美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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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車沿山路繼續前行,手邊的山澗有清流急湍,因為下雨下緣故,聲勢較平常時大了些。在一些地方,流水沿峭壁飛落,巨龍吐液般砸在斷石之上,落水濺起陣陣水花,聲音在山谷中回蕩。

整片地方被稱為靈隱風景區,其內諸多寺廟,以靈隱寺為最著名。這是一個坐落在山坳中一座三進三出的院落,整個寺院依山而建,中軸線上可見幾座宏偉的中國古典建筑,從下到上依次排落,給人一種強烈的立體感,殿內塑有諸多神佛之像,經常有游人虔誠下拜,可見當下的中國人是不缺信仰的,缺的只是敬畏神明的心。

大殿兩旁,便是數間廂房,偶爾可聽聞有陣陣梵音傳出,徐徐向兩側播散開來,回蕩聚集在寺院中,與眼前的諸多神像一起,交相呼應,仿若佛國。寺院對面是一坐佛山,山上有開鑿的大小佛窟,因年代久遠,佛像上布滿青苔,有些佛像也已經難以辨認,只是隱約可以看見發暗的色彩,其間線條依舊靈活動人。

靈隱寺始建于東晉,距今已有上千年的歷史了,在千百年前,科技和交通不甚發達的時代,古人是如何將這一個個佛窟開鑿出來,并雕刻佛像,施之以顏色?是什么支撐他們在當時人跡罕至的深山里建造寺廟?這大概是因為信仰吧,當時的信仰遠不似現在如此廉價,舉頭三尺有神明也不是隨便說說,這是為當時人所接受的普世價值。他們相信因果報應,存敬畏之心,也虔誠乞求神明庇護。鐵釬聲聲造佛像,積功德,福照后人,亭柱根根建寺廟,弘佛法,澤濟眾生。這是為自己建造佛像,用心中的佛建造世間的佛。濟公有云:酒肉穿腸過,佛祖心中留。這是大境界,尋常人難以達到。一般人能做到的就是身體力行的踐行自己的價值觀,守護它,千難萬險,不為所動。

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,雖不能至,心向往之……

下山之后,在車站邊上,冒雨轉過一段不長的圍墻,便來到一個不大的廣場。正前方是一坐古色古香的宮殿式建筑,門前一對綠獅子,已經朽敗不堪,但卻絲毫不減其威風之氣。往里望去,是一座朱紅色的大紅門,門上有一塊豎狀牌匾,上面用金燙的隸書寫成的三個大字——岳王廟。關于岳王爺的名頭,在中國大地是是相當響亮的,很多時候,他已經不僅僅屬于他自己了,歷史上的眾人給這個名字附加上了太多的含義。他代表的是一種精神,也代表一段中華民族苦難的歷史。

北宋末年,金兵南下,徽欽二宗北擄,康王趙構南渡,北人遭受苦難,南人惴惴不安,神州大地上處于風雨飄搖之中。值此危難之際,岳飛孤身一人,異軍突起,率部眾隔江北拒金人,江南遂得喘息之機。之后數次帶兵北伐,直搗黃龍府,威震天下。其鋒勢不可擋,光復有望,然天不遂人愿,值此勝利之時,卻被高宗以金牌十二道召回,功敗垂成。最后以莫須有的罪名在風波亭溘然長逝。一代中興名將,本可以功比霍衛,最后卻含冤而亡,得此下場,著實讓人扼腕嘆息。好在天日昭昭,數年之后,孝宗即位,為岳飛平反昭雪,封岳鄂王,并重建墳墓,供后人憑吊。

歷史上的功過是非早已煙消云散,留下的只有這座宏偉而寂寞的岳王廟。廟內人比較少,可能是因為下雨的緣故,里面的正殿和側殿供奉著岳飛,岳云和張憲塑像。一個肉體已經消亡的將軍,被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出現在人們面前。眼前的岳王,手持利劍,端莊而穩毅,深邃的目光眺向遠方,頭頂上一紅色牌匾可見岳飛手書四個大字:還 我 河 山!豪邁之態,氣吞萬里如虎。正應了那句話:英雄已逝,老兵不死!正殿之后的后殿是岳飛紀念館,里面陳列著岳飛及其戰友的遺物與其他文獻資料,一幅幅壁畫地圖,一篇篇文字記錄,無聲的向每位來著訴說著那段光輝歲月,引發起人們內心的共鳴。

出后殿往右百步,穿過一個拱門,便可看到岳王墓了,墓道兩邊靜臥著三對石獸,均頷首閉目,似沉思,亦似默哀,歷經千年神采依然如故。往前幾步,登上幾層臺階,前方可見一巨大石碑,上面凹刻著宋岳鄂王墓,旁邊是其子岳云之墓,字跡蒼勁有力,清晰可辨。石碑后可見一用石塊箍起的墳塋,高高的封土堆上長滿了青苔,水珠不斷從墓頂滲出,在外圍的石塊上留下一道道細長的灰印。墓后有顆老樹,樹冠向前傾倒,似一撐開的傘蓋般,罩在墓上方,如此般已經不知過了多少歲月。一碑一墓一棵樹,有情有義有忠心。墓前香案山擺滿了之前游客敬獻的雛菊,花朵在雨中已經被打濕,不似盛開時的樣子,但無論如何,墓前的這一抹色彩,在昏暗的天地中都讓人無法忘懷,一如將軍的功勛,在歷史的長河里熠熠生輝。

岳飛之后,南宋偏安一隅,整個國家沉浸在歌舞升平的溫柔鄉里,歷時一百五十余年,終被蒙元所滅,煙雨江南陷入血雨腥風之中。想必在那個國破家亡的時刻,人們大概會想起,曾經有一支軍隊,馳騁在大江南北,令敵人聞風膽喪。奈何讒士高張,英雄斷腸,一縷忠魂最終消失在歷史的殿堂。留下的,只有將軍所用一支寧折不彎的纓槍,和一輪狼煙過后的血色殘陽。

日升月落,斗轉星移,時光如白駒過隙,乎乎而已。昔日生死戰場被繁華的都市所取代,昔日的鐵馬聲嘶被歌舞升平的盛景所淹埋,唯有將軍依舊,手持利劍高座正堂,心懷憂國憂民之志,眺向遠方……

出岳王廟,正對的便是西湖的蘇堤,天色將暗,本打算直接坐公交回的,但看到空中依舊下著雨,忽然興致上頭,涌出一股騎行的沖動。最愛湖邊行不住,斜風細雨不須歸。對于雨,我總是喜歡的,猶愛雨中漫步,喜歡那份純凈,也是喜歡那份寂靜。所幸天公作美,普降甘露,值此落雨繽紛之際,如畏難而退,豈不負了這良辰美景。

騎行在曲折的臨湖石路上,湖邊的風景像一副唯美的的水墨畫卷,在眼前輕輕展開。對岸的雷鋒塔金光燦爛的倒映在湖面上,隨著水波輕輕搖動。湖面上游弋著幾只點了燈的游船,燈光在湖面如瑩蟲之火,一亮一亮,亦如星光一般,一閃一閃。天上地下交相呼應,合二為一。身后的蘇堤逐漸變成一條隱約的線,只有中間的斷橋在燈光的照耀下,玉帶一般橫在湖面,在水中劃過一條完美的弧線。遠遠望去,與橋身結合似一輪明月,掛在不遠的地方,連同湖中的燈光一起,構成一副完美的星空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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騎行路上,身邊一對對情侶擦肩而過,他們打著同一把傘,邁著同樣的腳步,相互依偎在一起,在雨中悠然前行。星光燦爛風兒輕,最是寂寞女兒心,你儂我儂之情融入到西湖夜景之中,他們變成了畫中人,只是人卻不自知。

騎行至公交站,乘車前往宿地,左彎右轉,在一團燈火簇擁處下了車,那是一條熱鬧的街道。一座古式牌坊告訴我它叫南宋御街。街上游人如織,熙熙攘攘,小販叫賣聲不絕于耳。街道兩邊是各式古典江南建筑,灰色檐瓦立于白色高墻之上,小巧的樓門映掩著院內的牌坊。坊前門庭若市,院內寂靜安詳,一墻之隔,兩個世界。門前的石牌訴說著往日的故事,它們已經立在這里一百多年了,熱鬧了一百年,亦寂寞了一百年,所謂庭院深深深幾許,大概是如此吧。

后記:常聽人言,了解一個女人的過程,好似閱讀一本有味道的書。旅行亦是如此,三天時間,對于杭州來說,只能算是讀過這本書的簡介。歲有四季,景有四時,不一樣的角度展現不一樣的魅力,還有很多未知的美麗等待著我去探尋,去發現。

我打江南走過

是過客

也將是歸人

莫傷游時短

要道舊情長

或許

這次的相逢

只是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

——堂前飛燕

文中所有圖片均購自《視覺中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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